“等到60岁我就去撸网贷”：滕州一位网约车司机的幻想

　　前晚从老家打车回住处。接单的是辆崭新的车，座椅上的塑料膜甚至还没撕干净。司机是个年轻小伙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。

　　路上聊起行情。我随口问：“开滴滴一天跑个四五百不成问题吧？”

　　他苦笑：“哪有啊，现在一天干满12个小时，顶天也就赚两百块。”

　　这让我想起前阵子去滕州东站，接单的是位开别克电车的女司机。车内整洁无异味，一问才知道是全职宝妈。早上送完孩子，中间这段空档出来跑单，下午再去接孩子、做饭。她告诉我，即便这样见缝插针地跑，一天也就赚个一百来块补贴家用。

　　那个年轻司机接过话茬，说现在的行情就是“人多肉少”。这两年国家补贴力度大，很多人把油车换成了电车，加上各行各业不景气，工资缓发的、失业的，都涌进了网约车市场。据他说，仅2025年一年，本地就增加了4000多名兼职司机，外卖众包也多了3000人。

　　数据的确切性无法考证，但体感不会骗人。最近点外卖，确实常看到穿着干净整洁、动作略显生涩的年轻女性骑手。若非生活所迫，谁愿在大风天里风吹日晒？长得标致本可以有很多选择，肯出来送外卖，恰恰说明了她们的坚韧与不易。

　　话题聊到生活压力，司机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太爱攀比。在滕州这种地方，结个婚光彩礼就要20万，加上三金、婚宴、房子、车子、装修，没有200万根本下不来。家里做生意的尚且吃力，普通工薪家庭简直是被掏空。

　　这倒让我想起我的一位初中同学，他在“春风海棠”买的房——那可是咱们这儿有名的高端盘，一套下来两百多万。

　　让我不解的是，他硬是又贷款砸了一百万进去搞装修。我当时劝他：“二三十万装出来效果就很好了，何必呢？”

　　他给我的理由是：“身边的朋友装修都是这个数，我也不能差。”

　　可他似乎忘了最关键的一点：他那些朋友，家里非富即贵，几百万不过是零花钱。而他呢？父母都是最普通的工薪阶层，为了帮他凑这套房的首付，二老已经掏干了半辈子的积蓄。现在的他，不仅背着高额房贷，还背着装修贷。

　　普通的上班族，拿着有限的死工资，非要去够那个不属于自己阶层的消费圈子。这种透支未来的虚荣，最终都会变成压在全家身上的一座大山。

　　如今经济下行，网上常看到大城市断贷弃房的消息。甚至有些地方的法院也开始人性化执行，不再逼着拍卖，而是允许断贷者哪怕几百一千地还着，只要有流水就不算老赖。这背后，是多少像我那位同学一样，因误判形势或过度杠杆而崩塌的家庭。

　　许是聊得投机，司机突然压低声音，跟我分享了他一个“疯狂”的计划。

　　他说最近发现自己在抖音获得了40万的借贷额度，试着提了三万，真到账了。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：“这世道太难了，以后要是真活不下去，等到60岁，我就把所有网贷额度全撸出来，把钱和房车都转移给老婆孩子，然后假离婚，我净身出户做老赖，反正一把年纪了，啥也不怕。”

　　听着他这番“宏伟计划”，我心里五味杂陈。

　　我知道这大概率是他苦闷生活中的一种口嗨。现实中银行风控联网，大数据如影随形，哪有那么容易的漏洞可钻？且不说资产转移的法律追溯，单是成为“失信被执行人”后的寸步难行，就足以摧毁晚年生活。

　　下车时，他还在念叨：“干啥都不挣钱，以后吃啥喝啥，总不能去抢吧。”

　　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，我感到一阵沉重。

　　那个荒诞的“撸贷”计划，听起来像个笑话，却是一个底层中年人在面对巨大的不确定性时，所能想到的最绝望的反击。

　　时代的灰尘落下，每个人都在负重前行。唯愿这寒冬，能短一些吧。